媽媽含冤自縊!他偷偷把骨灰「藏被窩裡8年」 繼父保姆「聯手欺負他」咬牙撐住:要為媽媽平反

言慧珠是上世紀30至60年代家喻戶曉的京劇表演藝術家,是梅蘭芳的親傳弟子,被譽為「平劇皇后」。

言慧珠人生坎坷,命運悲情,一生有過3次婚姻。她的第一任丈夫是上海灘的電影明星白雲,第二任丈夫是京劇演員薛浩偉,兩人育有兒子言清卿。

(言慧珠)

言慧珠的第三任丈夫是京昆大家俞振飛。據言清卿在自傳《粉墨人生妝淚盡——母親言慧珠與「好爸」俞振飛》中介紹,俞振飛是個虛偽自私的男人,對妻子言慧珠沒有真感情。由於夫妻性格不合,俞振飛一直希望言慧珠早死,以甩掉這個包袱。

言慧珠去世後,俞振飛不準繼子言清卿去領取母親的骨灰。這個飽受磨難的少年,偷偷將母親的骨灰在被窩裡藏了8年……

言慧珠、梅蘭芳(右)《遊園驚夢》劇照

1966年5月,特殊年代來臨了。言慧珠因在舊社會唱過戲,加上性格耿直,得罪了很多人,她率先遭受衝擊,輿論壓得言慧珠喘不過氣來。她位於上海華山路的華園別墅被抄了,自己經常被拉出去批鬥,被逼掃廁所,沒完沒了地寫檢查。

還有人往言慧珠身上刷漿糊,往她臉上吐痰,還不準言慧珠擦掉。

言慧珠性格剛烈,無法接受這種屈辱,陷入了絕望中。她與丈夫俞振飛相約一起自殺,俞振飛吼道:要死你去死,我不死!

(俞振飛)

俞振飛八面玲瓏,見風使舵,平時人緣好,他相信自己不會受到大的衝擊。

據言清卿在自傳裡介紹,母親言慧珠悲情自殺,除了時代的原因,俞振飛及長春一位京劇女演員,也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。

俞振飛一心要與言慧珠劃清界線,說了一些不利於她的話。

長春那位女演員也跟梅蘭芳學過戲,當時她已經懷孕了,經常遭受批鬥。為自保,這位京劇女演員編造謊言,說在上海和香港各有一個梅蘭芳特務集團,當年言慧珠去香港演出是帶有特務使命的。

(言慧珠曾經居住的華園別墅)

1966年9月1日,一卡車人來抄言慧珠的家:一是要言慧珠交出特務的發報機;二是要言慧珠將金銀財寶交出來。言慧珠嚇得瑟瑟發抖。

這些人手持棍棒,在家裡亂戳亂打,家裡的花瓶碎了,衣服、被褥扔了一地,一片狼藉。有人逼問言慧珠:特務中心給了你多少活動經費?你必須如實交出來!

言慧珠摟著兒子躲在一邊,只是哭,一句囫圇話也說不出。

這次抄家持續了一天一夜,那幫人個個如狼似虎。言慧珠的4根金條被抄走了,藏在瓷磚後面的美金也被抄走了,還有她的皮大衣、首飾,都被洗劫一空。

(言慧珠與兒子言清卿)

那幫人走後,言慧珠癱在地上悲天呼號:天理何在?我該怎麼辦?年僅10歲的言清卿蹲在母親身邊哭,母子倆的哭聲撕心裂肺,但俞振飛卻沒有過來勸慰,冷眼旁觀這一切。

1966年9月10日深夜,言慧珠將兒子託孤給俞振飛後,在家中浴室自縊身亡。

言清卿在自傳裡寫道:我永遠忘不了那個噩夢般的早晨,1966年9月11日清晨,媽媽赤著雙腳,用一塊白布裹著全身,被一輛救護車拉走了。

舞台上的言慧珠言慧珠(1919年1月1日—1966年9月11日)

言慧珠沒想到,口口聲聲答應替她照顧兒子的俞振飛,會虐待她的兒子,讓言清卿像流浪孩子一樣忍餓挨凍。

言清卿不堪繼父和保姆王菊英的虐待,經常與他們發生衝突,雙方關係非常緊張。

俞振飛和保姆口口聲聲罵言清卿「小赤佬」「賊骨頭」,還多次去學校告狀,讓言清卿進過少管所。

言清卿就像石頭縫裡的草,艱難生長。俞振飛和保姆將這個可憐的少年當做眼中釘,一心想將他趕走。

言慧珠與兒子言清卿

1970年,言清卿在一個同學的家裡,看見了長輩的靈堂,上面擺放長輩的骨灰,牆壁上掛著遺像。

言清卿突然想起自己的媽媽,哭得抽噎難語。離開同學家後,言清卿決定去找母親的骨灰,將它抱回家。

這年清明節前一天,言清卿問繼父:我媽媽的骨灰放在哪裡?俞振飛劈頭蓋臉地訓斥道:你想幹什麼?你還要給我添亂嗎?以後再不許提這件事!

繼父的冷漠激起了言清卿的逆反心理,他想:你越阻止,我越要找媽媽的骨灰!

(俞振飛)

言清卿將椅子推倒在繼父面前,哭著跑出了家門,身後傳來了俞振飛的罵聲。

第二天,俞振飛將言清卿要找媽媽骨灰的事告訴了學校。那裡的激進派認為這是一起大的陰謀,在華園的門口貼了最後通牒:勒令言清卿24小時內回到學校。

言清卿擔心挨打,膽戰心驚地去了學校。一進校門,言清卿就被人帶走了,被關進了橡膠廠倉庫裡的學習班。

整整折磨言清卿兩個星期,一次次問他:你還想找骨灰嗎?你還想變天嗎?

(言慧珠與兒子言清卿)

言清卿咬著嘴唇不回答,對方抓住他的頭髮往牆壁上撞,還扇他的耳光,用腳踢他。

倔強的言清卿害怕被打死,哭著說:我不找媽媽的骨灰了。

直到這時,言清卿才被放回家。他知道是繼父向學校告密出賣了自己,心裡更加深了對他的仇恨。但他只是一個10多歲的初中生,奈何不了繼父俞振飛。

俞振飛聯手保姆虐待言清卿,他吃不飽飯,經常挨餓。夜深了言清卿用被子蒙著頭哭,他經常做噩夢,在夢裡喊:媽媽,快來救救我!快來救救我!

越想媽媽,言清卿越要找到媽媽的骨灰。一個星期天,他瞞著繼父和保姆,去閔行區找媽媽的骨灰。

(70年代閔行區老照片)

言清卿聽說閔行區的北橋公墓放了很多骨灰,便坐公共汽車去找。他從徐家匯上車要買車票,但言清卿身無分文,只得逃票。

徐家匯的售票員查得很嚴,看著一個個乘客上車,於是言清卿就從徐家匯走路到第二站,混在乘客中上了車。

言清卿到達白橋公墓已是傍晚,他找到了存放骨灰的小木屋,一個老伯伯負責看墓。

言清卿說來找媽媽的骨灰,對方問他媽媽的名字,言清卿說叫言慧珠。老人說沒有這個人的骨灰。

一個孩子來找媽媽的骨灰,這個老人能猜出言清卿背後有多少淚和痛!他又將骨灰盒重新找了一遍,說有一個叫言吾生的。

言慧珠戶口簿上的名字就叫言吾生,言清卿說:那就是我媽媽。

老人捧出骨灰盒交給言清卿,他用衣袖擦骨灰盒上的灰塵,眼裡湧出了淚水。

老人說:3年了,從來沒有人來看過你媽媽,幸虧你現在來,過不久就要做無戶主處理了,你就再也找不到了。

走出小木屋,言清卿跪在地上放聲大哭。老人將他扶起來:孩子,天快黑了,你快回家吧。

言清卿將外衣脫下來裹住骨灰盒,然後坐公共汽車逃票回到華園。他知道,這事不能被繼父和保姆知道了,否則他們又會去告發。

(俞振飛指導演員排戲)

言清卿到家已是晚上8點多了,他將媽媽的骨灰盒藏在冬青樹叢中,然後去敲門。華園是母親全款購買的,但言清卿沒有華園的鑰匙,華園的兩把鑰匙由俞振飛和保姆各掌管一把。

保姆過了好一會才過來開門,嘴裡罵著「小赤佬」「賊骨頭」,然後進了俞振飛的房子。

自從言慧珠離世後,俞振飛與保姆同吃同住,保姆一直想嫁給俞振飛,獨佔華園。他們共同的敵人,就是言慧珠的兒子言清卿。

言清卿趁保姆將俞振飛的房門關上後,飛快地從冬青樹叢中取出媽媽的骨灰盒,然後進了自己房間,將骨灰盒藏進被窩裡。

(小時候的言清卿與母親言慧珠、生父薛浩偉)

言清卿飢腸轆轆,可保姆沒有給他留飯。他去廚房裡找吃的,見有半個發霉的包子扔在地上,他將包子撿起來,用手摳去上面的霉斑,然後就著自來水吃了起來。

半個包子不解餓,言清卿又喝了幾口醬油。他正在長身體,還是感到飢餓,便去街上找東西吃。

街邊停著一輛手扶拖拉機,司機剛從郊區來,車廂裡放著番茄。言清卿餓得實在扛不住,便偷了兩個番茄。車主發現了,抓起一個番茄就砸過來,將言清卿的鼻子砸出了血。

車主還不解恨,衝上去將言清卿手裡的兩個番茄奪了過去。言清卿含著屈辱的淚水回到家,因為飢餓他睡不著,摟著母親的骨灰盒哭。

(左起:徐常青、言慧珠、言清卿)

他不敢哭出聲,擔心繼父追查原由,搜出母親的骨灰盒,便用牙齒咬著被角哭。

此後言清卿就將母親的骨灰盒藏在自己的被窩裡。夏天來了,他從外面找來一張舊報紙,白天將母親的骨灰盒裹住藏在床底下。晚上睡覺時,言清卿又將母親的骨灰盒抱到床上。

冬天言清卿將媽媽的骨灰盒放進被子裡,陪著媽媽睡。

保姆從來不幫言清卿洗衣服、洗被子,以前言清卿為此還與保姆發生衝突。自從他藏了媽媽的骨灰盒,言清卿不希望保姆幫自己洗衣服、洗被子。

(俞振飛與演員馮喆)

4年裡,言清卿的被子只洗過一次,房間裡臭氣熏天,繼父和保姆平時根本不進他的房間。

言清卿一直陪著母親的骨灰睡了8年。俞振飛始終不知道言慧珠就與他生活在一個屋檐下,他一直與保姆同吃同住,儼然就是一對夫妻。

言慧珠也許在天上看著,俞振飛聯手保姆在欺負自己的兒子。

1978年,俞振飛搬出了華園,言清卿才光明正大地將母親的骨灰盒擺到了桌子上。

1978年,上海市文化局為言慧珠下了複查結論。

言清卿(中)、言興朋(右)、徐常青攝於龍華烈士陵園

1979年2月10日,慧珠平反昭雪,相關部門為她舉行追悼大會,宣布言慧珠是受迫害含冤離世的。

言清卿將母親的骨灰一部分放在龍華烈士公墓裡,另一半他永久保留在身邊。

1986年,言清卿將華園以10萬元賣了,然後去深圳定居。他將媽媽的一部分骨灰帶到了深圳。

(言清卿與舅母——著名演員王曉棠)

如今言清卿已經是69歲的老人了,很多事都模糊了,但當年他尋找母親骨灰的點點滴滴,至今還記得清清楚楚。一想起那些心酸的過往,想起將母親的骨灰在被窩裡藏了8年,言清卿就心痛落淚。

文章來源:搜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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